《不通话》
（这个段子是应某女子中学约稿，由两女学生合说。）
甲 同学们都说，你的华语说得不错。
乙 哪里哪里，也就普普通通嘛。
甲 普普通通，这就了不起了！这表示您的华语说
得非常地标准。
乙 普普通通怎么就表示标准了？
甲 在中国，标准华语叫普通话。你“普普通通”
比人家“普通”的更好一倍呀！
乙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华语说得普普通通，
能让人听得懂就是了。
甲 能让人听得懂就不错了，这说明您起码发音正
确。
乙 就算发音不太正确，也不至于就听不懂。
甲 是吗？刚才我在街上碰到一个香港游客，他向
我问路，我听半天没听懂。
乙 香港人不都说广东话吗？
甲 不，他跟我说“不通话”。
乙 普通话就是华语呀！
甲 不，不是普通话，是“不通话”！
乙 “不通话”？什么叫做“不通话”呀！
甲 讲了半天讲不通呀！
乙 哦？他讲什么啦？
甲 他问我：“请万里，休息带哈怎么样早？”
乙 啊？您能再说一遍吗？
甲 “请万里，休息带哈怎么样早？”
乙 休息带哈？休息带哈是什么？
甲 “里不机道咩？听说就在运动带哈的对面。”
乙 在运动带哈的对面？没听懂。
甲 “朋友跟我说的，休息的对面就是运动，找到
运动就找到休息了。”
乙 哦！看来他是找一座大厦。可哪儿有一座休息
大厦呢？谁会专门建一座大厦让人进去休息？
休息大厦对面是运动大厦？也没有一座专给人
做运动的大厦呀？
甲 怎么样？您也沟通不了了吧？
乙 他究竟找什么地方？
甲 闹了半天我才明白过来，他找的是邵氏大厦。
乙 邵氏大厦？
甲 邵氏大厦他说成了休息大厦。
乙 邵氏大厦对面也没有运动大厦呀？
甲 那是远东大厦！
乙 咳！这也难怪人家，香港人一般都讲广东话，
讲起华语来不免“走音”呀！
甲 对，这种“走音”常常就会闹笑话了。有一回
我跟爸爸妈妈到香港旅游，一到香港海关就让
检查人员搞糊涂了。
乙 怎么回事？
甲 检查人员问我爸爸：“咬没咬带香烟来呀？”
乙 问你爸爸带香烟了吗？
甲 爸爸说：“没有！”他接着就问：“那么胡椒
咧?”
乙 胡椒？干嘛问这个？
甲 我愣了一愣：“胡椒？怎么香港不准带胡椒入
境的吗？可我们都没带胡椒呀！”
乙 是啊，没事谁带胡椒出国呀？
甲 对呀，我替爸爸回答：“我们都没带胡椒！”
那人瞪大眼睛啦：“什么？你没有带胡椒？”
我妈妈也开口了：“真的没带，不信随便你检
查呀！辣椒酱倒是带了一瓶！”
乙 结果呢？
甲 他说：“胡椒呀！你们没有带胡椒怎么可以来
香港呀？胡椒呀，就是‘巴喜泼’呀！”
乙 “巴喜泼”？啊！护照呀？！
甲 把护照说成“胡椒”！你说，发音不正确，普
通话是不是说成了“不通话”？
乙 说的是。但只要发音不相差太远，比如该卷舌
的音没卷舌，那还不至于成了“不通话”。
甲 那有时也能引起误会。比如我念小学的时候比
较贪玩，学业成绩不怎么好，爷爷教训我说：
“你要用心一点，做人不可以胸无大字啊！”
乙 胸无大字？
甲 我一听楞住了，胸无大字不对吗？为什么我要
胸有大字呢？我又不是Supergirl！
乙 关Supergirl什么事？
甲 只有Supergirl、Superman才胸有大字嘛！
乙 这……，哦！Supergirl、Superman的胸前有个
大大的“Ｓ”字啊！
甲 可不是嘛！干嘛要我胸有大字呀！
乙 你爷爷是希望你胸有大志，志气的志呀！
甲 你说，该卷舌的时候不卷舌，是不是闹笑话？
乙 对，应该学会卷舌。
甲 学会卷舌也能闹笑话。
乙 卷舌也闹笑话？
甲 有些人学会了卷舌，什么字儿都卷舌，乱卷一
通，笑话就来了。
乙 你举个例子。
甲 有个同学过生日，请我们到她家里吃饭，她妈
妈亲自端来一道菜，招呼说：“大家慢慢吃，
要留意这汤里有鱼翅啊！”
乙 鱼翅？请大家吃鱼翅？太破费啦！
甲 我们一看，那是一碗鱼片汤，哪儿有什么鱼翅
呀！我喝了一口，坏了，梗到了一根鱼刺！
乙 鱼刺？鱼骨呀！
甲 那同学的妈妈说话了：“我刚刚请大家留意鱼
翅，你马上就给鱼翅梗到啦！”
乙 把鱼刺说成鱼翅，谁听得懂呀！
甲 还好只是很细的一根鱼刺，扒一口饭就把它咽
下去了。我们请这位同学的妈妈坐下来一块儿
吃，她回答说：“不不，我不能吃，”
乙 为什么呢？
甲 “今天是初一。”
乙 初一怎么啦？
甲 “我是拜神的，每逢初一、十五这两天我都要
吃树的！”
乙 吃树的？吃什么树？香蕉树或是椰子树？
甲 不是吃树，她是吃素的。
乙 哦，是吃斋的。
甲 你说，发音不正确，是不是不仅影响沟通，还
闹笑话？
乙 对！发音正确，就不会影响沟通，也不会闹笑
话了。
甲 那又未必，发音正确也能说成“不通话”。
乙 发音正确也说不通？
甲 不但说不通，还会闹笑话。
乙 怎么会呢？
甲 那回我跟爸爸妈妈旅行回来，在机场外头排队
等计程车，听见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可有趣了。
乙 他们谈些什么？
甲 听他们的口音，一个是本地人，另一个是从中
国来的，那个本地人一开口就问那中国朋友：
“你几时要跑？”
乙 你几时要跑？
甲 那中国朋友一听，愣了一下，说：“我是光明
正大来旅游的，干嘛要跑？”
乙 哦！我明白，本地人问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
要离开。
甲 当然我也明白，可中国朋友听不懂呀！怎么问
人家几时要跑呢？人家又不是来参加赛跑的。
乙 我们很多本地人都习惯这么说的。
甲 对，你也是这样嘛。昨天早上我和你在餐厅里
喝汽水,你喝完了就说：“我有事,先跑了！”
乙 我是这么说的吗？
甲 害得我也很自然地回了你一句：“你先跑吧，
我等一下才跑！”
乙 我们这么说话，旁边的人不会误以为我们俩喝
完了汽水就去赛跑。
甲 是，可那个刚从中国来的人就听得傻了。
乙 他没弄明白吗？
甲 本地人没发觉自己的话有毛病，还问呢：“你
这回来了新加坡，不想跑啦？”
乙 中国朋友怎么应他？
甲 “你怕我跑啦？你放心吧，我跑不了！对了，
怎么你的太太没陪你来呀？”那个本地人很高
兴地回答说：“我太太刚刚跑了！”
乙 啊？太太刚刚跑了？太太跑了，还那么高兴？
甲 “有什么不高兴的？她跑去香港罢了。”
乙 那中国朋友明白过来了吗？
甲 还是糊涂呀：“跑去香港？她跑那么远？”
乙 是啊，人家马家军也跑不了那么远呀？
甲 “香港怎么算远，上个月她还跑去美国呢！”
乙 美国？隔着个太平洋呢，也能跑过去？
甲 “有什么奇怪？你不也跑来我们这里玩吗？”
乙 中国朋友听懂了吗？
甲 中国朋友皱着眉头，本地人又说：“我看你很
累了，不然回家养养神先！”
乙 回家养神仙？
甲 中国朋友不明白，摇摇头，本地人说：“不然
你想去走走先呢，还是去吃先？”
乙 把“先”字搁后头了。
甲 中国朋友还没弄懂，本地人又接着说了：“随
便你啦，时间还早嘛，现在还不到八点十。”
乙 那么早？
甲 中国朋友愣住啦：“怎么？现在才八点十？我
的手表上明明是八点五十啦！难道新加坡和中
国之间有时差？两地时差四十分钟？”
乙 中国朋友不晓得我们这儿所谓的“八点十”就
是八点五十分！
甲 本地人说：“没有啦没有啦，我们跟你们的时
间是一样的，钱就不一样啦！”中国朋友说：
“我身上只有人民币，我得先兑换一些本地货
币。”
乙 先换钱要紧。
甲 “不用紧嘛！”
乙 不用紧？是不要紧！
甲 “我可以替你赔先嘛！”
乙 什么叫“替你赔先”？
甲 “这你也不懂吗？你要买什么就买吧，不必你
赔钱，我替你赔先！”
乙 买东西干嘛要赔钱呀！
甲 “买东西当然要赔钱嘛！什么东西都要赔的，
进公共厕所都要赔两毛钱啦！”
乙 我明白了！他把英语“PAY”当华语说了！
甲 中国朋友还是没听懂，又把话题转开了：“我
想先打个长途电话回家。”
乙 先报个平安。
甲 “没有问题，应该打个电话回家先的，在我们
这里打ＩＤＤ很便宜，一个字只要十多块！”
乙 一个字十多块？这是怎么算的？
甲 “你要打多久就打多久，我不要你赔钱的。”
乙 打电话也要赔钱！
甲 “不过，你们那里的电话很难打的咧，我试过
打给你，打了三个字，都打不通！”
乙 打三个字？就是说打了十五分钟。
甲 可中国朋友听不懂呀！他以为三个字就是三个
数目字。他说：“三个字？那怎么打得通呢？
打我们家的电话，起码要打七个字呀？从这儿
打长途过去，就得打……十三个字啦！”
乙 这回是本地人听不明白了。
甲 本地人笑了：“哪里有这样讲的？十三个字就
讲一个多钟头嘛！哗，打一个多钟头才能打得
通，你们的电话服务有问题呀！”
乙 他自己才有问题呢！
甲 不过他很热情呀！他跟中国朋友说：“对了，
我太太跑了，你就别住酒店啦，住到我家里来
吧，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才！”
乙 就你一个人才？
甲 “是呀！就我一个人才，你又不是要住很久，
在我家住两天才！”
乙 在他家住了两个天才！把“才”字搁在后头，
中国朋友一定听得是丈八金刚摸不着脑袋了！
甲 中国朋友又问：“听说你是在政府机关里头办
事的，算是个当官儿的了。”
乙 那本地人是个公务员。
甲 只听那本地人回答说：“算不了什么啦，在国
防部做小官才！”
乙 啊？做小棺材呀！
甲 人家能不惊讶吗：“怎么你们的国防部连棺材
也做呀？”
乙 这是什么话！
甲 这是“不通话”！
乙 咳！
1995年4月14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