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捧》
(代序)
甲：听说您是一位相声大“虱”！
乙：大师不敢当！只能说是相声学徒！
甲：您别谦虚，我知道您是一位相声大“虱”！
乙：我怎称得上大师呢！
甲：您是一只大虱子！
乙：啊？我是那动物园里的大狮子？
甲：不！您是寄生在人的身上吸血的虱子！
乙：我是那寄生虫啊！什么话！我吸谁的血了？
甲：吸我的血！
乙：我几时吸过您的血啦！
甲：我先请问您！您说的相声都是自己创作的吗？
乙：不，我不会写相声。
甲：那您说相声，脚本怎么来的？
乙：嘻……，不好意思，都是捡现成的。
甲：捡现成的？怎么捡呀？
乙：有人在报上发表，或者出版成书，我就捡来表演了。
甲：您常捡谁的作品？
乙：常捡的是高飞的作品。
甲：高飞？您认识他吗？
乙：不认识。这应该是个笔名。
甲：高飞就是我的笔名！
乙：啊？高飞就是阁下呀？失敬失敬！
甲：您用了我的作品，您付过我稿费，我抽过您版税吗？
乙：从来没有！
甲：这不吸我的血了吗？
乙：就为了这个，您称我“大虱”啊！
甲：您就是寄生在我身上的臭虫！
乙：喝！我告诉你！用你的作品，这是对你的抬举！
甲：这么说，倒是我不识抬举？
乙：对！教我生了气，从此再不用你的作品，你可沾不到
我的光！
甲：哦！我还沾你的光呐！你当了“相声大虱”，我得过
什么好处？
乙：有人用了你的作品，你心里过瘾呐！
甲：我还过瘾呐？我一分钱都分不到！
乙：哎呀！为了那一点儿钱，你就叫屈？太市侩了！
甲：我倒成了市侩了？
乙：作品发表了，就是要让人用的！有人用才能产生社会
影响，这是文艺工作者的光荣任务！哪能象你？斤斤
计较！一点儿没有献身精神！
甲：哟！还振振有辞！写作者难道不该收取应有的报酬？
我是付出了心血的！
乙：我说你的相声也付出了心血的！
甲：你收取了表演费呀？
乙：可我没收取修改费！
甲：修改费？
乙：你以为你的作品那么十全十美？我用你的作品都要动
大手术！简直是二度创作！
甲：是！我知道，但你凭什么可以不经作者同意，把作品
改得面目全非？
乙：既然面目全非，还算是你的作品吗？
甲： 这……，我想往你的脸上泼镪水！
乙：啊？你要毁我的容啊！
甲：泼了镪水之后，就不再是你现在的尊容了，怎么是毁
你的容呢？面目全非了，那还是你吗？
乙：这……，你今天是向我讨债来啦！
甲：非牟利团体演出，我不会计较；为赚钱的表演，版税
必须追讨！今天要你还债！
乙：要我怎么还？
甲：“写”债要用“写”来还！
乙：说得多吓人呐！
甲：你用了我“写”的作品，要你“写”回一篇作品来还！
乙：哦！是这么个“写”债要用“写”来还！要我写回一
篇相声让你说呀？
甲：不，你帮我写一篇序文！
乙：什么？写序呀？哦，您出书啦？
甲：对，我的相声集要出版了，要你这相声大师给我的书
写一篇序！
乙：到底要沾我的光了！
甲：这是让你将功赎罪！
乙：这出书为什么总爱找人写序呢！
甲：找有名气的人写序，可以提高作者的身价、表明作品
的分量、促进书本的销路！
乙：哦，作广告！
甲：写序的人最好是那一种作品的权威！
乙：如果出版的是小说…… 甲：最光彩的是请到巴金写序！
乙：嗯！真光彩！如果出版的是戏剧……
甲：最体面的是请到曹禺写序！
乙：嗯！真体面！如果出版的是杂文……
甲：最神气的是请到柏杨写序！
乙：嗯！真神气！如果出版的是相声……
甲：最无奈的是请到阁下写序！
乙：嗯！真无奈……，啊？你说谁呀？
甲：阁下，就是您呐？
乙：哦！找我写序是无奈呀?! 那还找我干嘛！
甲：本来我想请马季写序的！
乙：你认识马季？
甲：我认识他十几年了！
乙：那应该找他！
甲：可他不认识我呀？
乙：哦，这才看上我呀！
甲：我想请您写序更有好处。
乙：有什么好处？
甲：因为您欠了我的债，要您捧一捧我，您总不会不做做
人情吧！
乙：啊？原来请我写序，就是要我捧你？
甲：不然要您来损我？写序就是捧人嘛！
乙：我不善于捧人！
甲：没关系，我可以教您写呀？
乙：哦！这不是您自己捧自己吗？
甲：这样捧起来更方便！谁能比我更了解自己的不凡呢？
：自命不凡！说得一点儿不别扭！好嘛！您说我该捧您
些什么？
甲：我给您提几个重点，您得好好发挥！
乙：我洗耳恭听！
甲：我是个相声爱好者，打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热爱相声！
：喝！年纪那么小，懂得相声吗？
乙：一有空就到动物园里听大笨象的声音……
甲：啊？是热爱这个“象声”啊！
乙：到了中学，我发现另一种相声比“象声”有趣得多！
：相声当然有趣。
甲：照相机的声音咳嚓咳嚓的，就能拍出照片儿来……
乙：啊？这也是相声？
甲：到了中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接触真正的相声了!两个
演员说学逗唱，笑料泉涌！
乙：那是相声的其中一种，对口相声。
甲：我忘不了，电视上阿肥阿瘦的相声让我笑破肚皮！
乙：啊？那是谐剧！哪是相声？
甲：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笑，不就是相声嘛！
乙：凡是有两只脚就都是鸡啦！相声和谐剧您都分不清，
您还能写相声？
甲：不管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相声谐剧，
会逗笑的就是活宝！
乙：这说的倒是事实。
甲：爱上了相声，决心创作相声，为推动我国的相声活动
贡献力量！
乙：虽然您对相声一知半解，但写出的作品还蛮有相声味
道。
甲：是吗？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 我
熟听“侯声”三百遍，不会相声也会编嘛！
乙：什么？猴声？猴子的叫声您听了三百遍？
甲：“侯声”，侯宝林的相声！
乙：侯宝林的相声就叫“侯声”！多新鲜呐！
甲：除了“侯声”，我还常听“马声”！
乙：知道了，说的是马季的相声！
甲：“牛声”！
乙：牛群的相声！
甲：笑声！
乙：笑林的相声！
甲：不,我喜欢听观众的笑声! 我的作品被搬上舞台,把观
众逗乐了，我更乐坏了！
乙：这是您的成就啊！
甲：经过多年的努力，我的成就终于受到肯定！
乙：怎么样儿的肯定？
甲：我已经成为了北京相声协会……海外支持者联合会…
…本地分会……筹组委员会……主席！
乙：没听说有这个会！
甲：我以筹委会主席身分热情地邀请您加入！
乙：这个会有多少会员？
甲：您加入之后，会员就达到两个人了！
乙：就你我两个人?!
甲：我会的第一项艰巨任务，就是出版我的相声集；您的
第一项光荣义务，就是给我写序！
乙：吹牛拍马还是光荣义务呐！
甲：您要能把我捧红了，我一定也把您捧上天！
乙：互相吹捧？ 甲：“文人相‘捧’，自古而然”嘛！
乙：我说过了，我不会捧人！
甲：为了繁荣我国的相声艺术，您得加紧锻炼，完成您的
光荣义务！
乙：对不起！我实在写不出阿谀奉承的文章，我的脸皮薄
啊！
甲：那您介绍个脸皮厚的给我！
乙：不必介绍，这个人您很熟。
甲：谁？
乙：就是您自己！您写自序不就解决了嘛！
甲：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自序没有请人写的痛快！
乙：自吹自擂不是更痛快吗？
甲：别人替你吹，那是广告；自己吹，就是骄傲啊！好话
不能说尽，多不过瘾呀？不能过瘾，我出书干嘛？
乙：哦！出书就为了出风头？我说呀，做人要谦虚，谦虚
才能讨人喜欢！
甲：好！干脆！谁的序都不要了！
乙：怎么？赌气呀？
甲：不写序最能表示谦虚，我要以最谦虚的姿态出版我的
第一本相声集！
乙：是该谦虚的，这毕竟是您的处女作！
甲：什么？处女作？
乙：第一个作品，人们都管它叫处女作！
甲：开玩笑！我是男的！
乙：男的又怎么了？
甲：这是我的“童子作”！
乙：唏！
1988年3月4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