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播》


甲　（唱《蔓莉》）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情意，怎
　　么能忘记……
乙　唱上了。
甲　亲爱的可记得我们时常快乐地在一起？我很伤
　　心，从今以后我俩就别离，只有希望在梦中时
　　常能够见到你，Money！
乙　啊？Money？有这歌吗？
甲　怎么，你没听过这支歌吗？
乙　我听过的是《蔓莉》，你怎么唱成Money，唱
　　成钱啦！
甲　我从小听我们家邻居赵叔叔这样唱的呀？
乙　这位赵叔叔想钱想疯了。
甲　自从他生意失败，倾家荡产之后，就天天哼着
　　这支歌了！（唱）Money可记得我们时常快乐
　　地在一起……
乙　得了得了，借歌浇愁愁更愁呀。
甲　我天天听他唱，跟着他唱，唱熟了。（唱）　
　　Money可记得我们……
乙　行了！除了这支，你没别支歌了吗？
甲　别支？有，但旋律挺熟的，歌词却不熟，甚至
　　连歌名也记不起来了。
乙　怎么会这样？
甲　我们家附近是殡仪馆，天天有人出殡，于是我
　　天天都听到吹鼓手吹奏那几首流行曲子。
乙　什么曲子？
甲　（学奏《清宫残梦》）
乙　《清宫残梦》！敢情死者是个末代皇亲？
甲　（学奏《瞧情郎》）
乙　《瞧情郎》！难道死者是个怀春少女？
甲　（学奏《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乙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大概死者是个风流鬼!
甲　（学奏《今天不回家》）
乙　《今天不回家》！是啊，都送去烧了，今天还
　　回得了家吗？
甲　（正要继续学奏）
乙　慢点儿！怎么都是老歌，就没新歌吗？
甲　新歌？有！这是最近听到的：（学奏《爱上一
　　个不回家的人》）
乙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甲　（学奏《今夜你会不会来》）
乙　《今夜你会不会来》？今夜肯定不会来，七天
　　以后才会来！
甲　干嘛七天以后？
乙　七天以后是“头七”,“头七”才是回魂夜嘛!
甲　这么说，这支歌应该留到“回魂夜”唱了。
乙　怪不得电台有那么多听众点播《今夜你会不会
　　来》！
甲　哦？点播这支歌的，都是等着亲人回魂的？
乙　不，开个玩笑罢了。
甲　有些人点播可不是开玩笑。比如我的邻居老钱
　　吧，他点播可认真了，天天忙着打电话到电台
　　去。
乙　哦，现在时兴电台点播。
甲　（学）“喂，这里是９９９吗？”
乙　啊？９９９？你报警呀？
甲　“不，这里是调频九十九点九多余频道吗？”
乙　有这个频道吗？
甲　“喂，主持人您好！”
乙　（学）“好，您哪位呀？”
甲　“小姓钱，名叫太多。”
乙　“钱太多？您想点播什么歌呀？”
甲　“我要点《总有一天等到你》！”
乙　“《总有一天等到你》……，对不起，我手头
　　没准备这张唱片……”
甲　“你没准备？没关系，让我自己唱行吗？”
乙　“您自己唱？这倒新鲜。”
甲　“我只会几句：（唱）山又高，水又清，我在
　　东来你在西，山把我们分，水把我们离，我总
　　有一天等到你！”
乙　“唱得还不错嘛，您是位歌手吗？”
甲　“不是！我是开棺材店的！”
乙　“原来是棺材店老板呀！”
甲　“我要把这支歌《总有一天等到你》点播给全
　　新加坡听众收听!”
乙　“什么歌？”
甲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乙　咳！这位先生，等着全新加坡人去光顾他的棺
　　材店呀，真缺德！
甲　不过，起码他是“有的放矢”，有的人点播却
　　是文不对题，让人哭笑不得。
乙　您举个例子。
甲　（学）“主持人您好！”
乙　（学）“您好，要点播歌曲是吗？”
甲　“是的，明天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孙明霞小姐十
　　八岁生日，我要点播一首歌祝她生日快乐！”
乙　“要点哪一首歌？”
甲　“点她最喜欢的一位歌星唱的一首歌：《疯女
　　十八年》！”
乙　啊？疯女十八年？！
甲　“对，《疯女十八年》！”
乙　“还‘对’呢！人家十八岁生日，点播《疯女
　　十八年》，你当她是疯女呀？人家生日能快乐
　　吗？”
甲　“人家过生日，点播她最喜欢的歌，怎么会不
　　快乐呢？”
乙　点播歌曲，应该点一首切题的，或者应景的。
甲　什么叫切题的、应景的？
乙　比如说，生日，可以点播《生日快乐》。
甲　人家出国呢？
乙　可以点播《一路顺风》。
甲　人家订婚呢？
乙　可以点播《海誓山盟》。
甲　人家结婚呢？
乙　可以点播《花月良宵》。
甲　人家离婚呢？
乙　可以点播……，有人点歌祝人家离婚的吗？
甲　这没有。
乙　点播歌曲应该是通过歌曲内容来表达自己的感
　　情。比如在母亲节点播给母亲收听，就得点播
　　有关母亲的歌，不能点播《父亲我爱你》吧？
甲　哦，母亲节点播歌曲给母亲收听，点有关母亲
　　的歌总错不了？
乙　对呀！
甲　（学）“主持人您好！”
乙　电话又来了！
甲　“是啊，我又拨通了！明天是母亲节嘛，我要
　　点播歌曲给我母亲收听！”
乙　“您母亲真幸福，有您这么孝顺的儿子。”
甲　“是啊，下个礼拜级是我母亲六十大寿了，我
　　祝母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乙　“那您想点什么歌呀？”
甲　“当然是点播有关母亲的歌啦，就点那首……
　　那首什么……《母亲，你在何方？》。”
乙　啊？母亲你在何方？！
甲　怎么啦？
乙　怎么可以点播这首歌呢？
甲　您不是说要切题、应景吗？
乙　可他母亲还健在，又不是失踪了，怎么问“母
　　亲你在何方”呢？你想气死母亲吗？
甲　哦，这又不行啦？
乙　胡点、乱点，那还不如不点呢！
甲　对，还有不点的。
乙　什么叫“还有不点的”？
甲　就是不指定主持人播哪一支歌，不管下来播的
　　是什么歌，都点送给亲友收听。
乙　这个我经常听到，是这样的：(学女声)“喂，
　　主持人您好，我要点歌！”
甲　(学)“歌曲早已准备好了，不能临时点的。”
乙　“没关系，我就点下来要播的那首歌。明天是
　　我和我先生结婚三周年，我要点播给我先生收
　　听。请问下来要播的是什么歌呀？”
甲　“下来我准备了两首歌，一首是：《爱上你是
　　我一生的错》。”
乙　“啊？爱上你是我一生的错？”
甲　“要点给你先生听吗？”
乙　“呃……，不了，我先生喜欢听老歌，有老歌
　　吗？”
甲　“另一首是老歌……”
乙　“好，就点给我先生听！”
甲　“那好，就请你先生来欣赏这首，你点播给他
　　的：《太太是人家的好》！”
乙　啊？点播给丈夫听，太太是人家的好？
甲　您听听，这样的点播，可乐不可乐？
乙　点的莫名其妙，听的不知所云。
甲　但爱好点播的人实在很多。
乙　嗯，电台挺多点播节目，除了电话点播，还有
　　写信点播的。
甲　是啊，爱好点播的朋友太多了，有时候那点播
　　名单让播音员念得差点儿没断气。
乙　有这么严重吗？
甲　您没听过吗？（学）“时间过得真快，现在要
　　播送今晚播音结束之前的最后一首歌了，这就
　　是齐豫唱的《船歌》。来信点播这首歌的朋友
　　很多，武吉知马的赵德柱点给武吉班让的钱太
　　多，祝他财源广进；勿洛的孙达圣点给兀兰的
　　李发诗，祝他生意兴隆；大坡的周深养点给小
　　坡的吴端端，祝他旅途愉快；直落古楼的郑持
　　范点给直落阿逸的王美娘，祝她早生贵子；兀
　　兰的李发诗也点给武吉知马的赵德柱，希望得
　　到他的回音；武吉班让的钱太多点给直落古楼
　　的郑持范，希望他餐餐吃得饱；直落阿逸的王
　　美娘点给大坡的周深养，祝他会考成功；小坡
　　的吴端端点给勿洛的孙达圣，希望他在收听。
　　还有徐而慢点给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爸爸、 妈妈、 大哥、  大嫂、  二姐、  二姐
　　夫、 四妹、 四妹夫、五弟、五弟妇、大舅、
　　大舅母、 二姨、 二姨丈、三姑、三姑丈、四
　　叔、四叔母、 大表哥、二表姐、三堂哥、 四
　　堂妹、 五叔公、 六叔婆、七舅公、八舅婆！
　　好，现在就请大家欣赏这首……”
乙　《船歌》！
甲　“呃，不了，请大家改听另一首歌吧！”
乙　啊？突然又不听《船歌》啦？
甲　改听《国歌》吧！
乙　怎么改听《国歌》啦？
甲　播音结束的时间到啦！
乙　咳！

                                   1992年7月20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