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

 
甲　我们都是华人。
乙　都是黄帝子孙。
甲　我们又是汉人。
乙　都是汉族后代。
甲　我们又是唐人。
乙　都是唐山来的。
甲　我们又是新人。
乙　都是……我们哪个是新郎啊？
甲　我们都是新加坡人！
乙　哦，这叫“新人”呐？
甲　您作为一位新加坡华人，可知道中国人最常讲什
    么话？
乙　这我知道！普通话！
甲　不是。
乙　呃……，北京话？
甲　也不是。
乙　广东话？
甲　更不是。
乙　福建话？
甲　都不是！
乙　那您说中国人最常讲什么话？
甲　中国人最常讲“大话”！
乙　讲大话?! 就是吹牛夸口呀？
甲　您误会了!我说的是:中国人讲话最常带一个“大”
    字！
乙　有这回事儿?
甲　这是我细心研究出来的结论！
乙　还是结论呢！
甲　不说别人,就说您,平时讲话就离不开“大”字！
乙　我不信! 我偏就不说! 
甲　不可能! 我研究出来的结论错不了!
乙　您别大言不惭了！
甲　您刚说什么？
乙　我说您可别大言不惭……
甲　这里头不有个“大”字了嘛！
乙　呃……，我是一时大意!
甲　听！“大意”，又来一个“大”字！
乙　这……，看来还真有这回事儿！
甲　中国人用的成语里头，带“大”字的就很多！我
    一口气就能说出一大串！
乙　好，您得好好说，别让人大失所望！
甲　大失所望？您先替我说一句了！
乙　咳！我怎么老替他说呢！
甲　您爱讲“大话”嘛！
乙　别在大庭广众让我出洋相！
甲　大庭广众，您又来一“大”！
乙　咳！我说的比他还多！
甲　说得观众们哄堂大笑！
乙　别取笑我啦！您一句成语还没说呢！
甲　我说啦！哄堂大笑！
乙　就这一句呀！
甲　您放心，我这里大有作为！
乙　嗯，大有作为，好，有“大”！
甲　还多得很！看我大显身手！
乙　嗯，大显身手，有“大”！
甲　您都注意到了，看来您是大智若愚！
乙　大智若愚，有“大”！
甲　但是您不及我神通广大！
乙　神通广大，有“大”！
甲　您的脾气好，被我挖苦了也不大发雷霆！
乙　大发雷霆，有“大”！
甲　您不发脾气，因为您尊重我大名鼎鼎！
乙　大名鼎鼎，有“大”！
甲　更因为您有教养，就象个大家闺秀！
乙　大家闺秀，有“大”！
甲　在您面前，我实在不应该自高自大！
乙　自高自大，有“大”！
甲　我真脸红，浑身起鸡皮疙瘩！
乙　鸡皮疙瘩，有……，这没大！
甲　起鸡皮疙瘩，就是毛孔扩大！
乙　这是成语吗？您得说成语！
甲　好，说成语。大刀阔斧、大材小用、大声疾呼、
    大公无私、大海捞针、大逆不道、大义灭亲、大
    摇大摆、大快人心、尾大不掉！
乙　完啦？这么快您就“大势已去”啦？
甲　对！大势已去！
乙　认输了！
甲　不，大势已去不又是一句了吗？
乙　我又替他说了！
甲　到此为止，大功告成！
乙　带“大”字的成语确实不少。
甲　中国人最喜欢妄自尊大！
乙　您别得罪人！
甲　事实嘛！这从招牌就明显地看出来！
乙　怎么说？
甲　只说本地吧! 华人开旅馆, 有自称小旅馆的吗?
乙　这……没有！
甲　都挂什么招牌？
乙　大旅馆、大酒店!
甲　卖饭的挂什么招牌？
乙　大餐馆、大酒楼！
甲　卖酒的挂什么招牌？
乙　大酒廊、大酒吧！
甲　卖淫的挂什么招牌？
乙　大娼寮、大……，卖淫的不敢挂招牌！
甲　还有大戏院、 大歌厅、大舞厅、大赌场、大药房、大
    金铺，就连街边小贩也叫“大排档”！
乙　人人自大！
甲　许多名词也爱加上个“大”字。比如：兴建了一
    座高楼，那叫……
乙　大厦。
甲　替人撮合姻缘的人，那叫……
乙　大媒。
甲　形容一个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那叫……
乙　大方。
甲　夜总会里给客人介绍舞女的，那叫……
乙　大班。
甲　您每个月花两块钱碰碰运气，那奖券叫……
乙　大彩。
甲　上厕所排泄粪便，那叫……
乙　大……，咳！您别提这个！多不雅！
甲　老百姓叫大众、一群人叫大家、屋子有大门、屋
    里有大厅、穿的有大衣、睡的有大床、开的是大
    会、比的是大赛、吃的有大米、看的有大戏！
乙　数得还真不少！
甲　华人的生活中，处处离不开“大”字！
乙　您别太夸大了！
甲　听！您就离不开“大”字！
乙　这……，这么说您的生活里就充满了“大”字？
甲　对！您可以“盘问”我，我保证回答您的每一句
    话都离不开“大”！
乙　是嘛？别让我问倒了！
甲　您尽管问，我有问必“大”！
乙　您家住哪里？
甲　我家住大芭窑！
乙　在哪儿上班？
甲　在大坡上班。
乙　您今年多大岁数？
甲　三十六！
乙　“大”在哪里？
甲　兄弟姐妹里我岁数最大，排行老大！
乙　您在几月过生日？
甲　生日在十二月。
乙　“大”在哪里？
甲　月份分大小，十二月有三十一天，是大月！
乙　您结婚了没有？
甲　还没有，婚期定在下个月。
乙　“大”在哪里？
甲　定下婚期，过了“大礼”啦！
乙　您在哪一行高就？
甲　职业演员！
乙　“大”在哪里？
甲　我每次排练都迟到，同事们说我是“大牌”！
乙　您的未婚妻又在哪一行高就？
甲　她暂时失业在家。
乙　“大”在哪里？
甲　这……不好意思告诉您！
乙　啊？……哦！我明白我明白！还不至于太大吧？
    大腹便便，行婚礼就不好看了！
甲　别问这个啦！问别的吧！
乙　您的弟弟到社会上工作了吗？
甲　弟弟还在求学。
乙　“大”在哪里？
甲　他念大学二年级。
乙　您的妹妹还在念书吗？
甲　她已经毕业了。
乙　“大”在哪里？
甲　还没找到工作，在家里当“大小姐”。
乙　您的母亲是一位家庭主妇吗？
甲　我母亲怎么甘做家庭主妇？她是个博士啊！
乙　“大”在哪里？
甲　她当“博士”，就爱下赌注买一大一小。
乙　买一大一小？哦！买马票呀?!
甲　可不？“博士”嘛！
乙　您父亲退休了吗？
甲　我父亲退休了，领了公积金投资做点儿生意。
乙　“大”在哪里？
甲　他放高利贷，大家叫他“大耳窿”！
乙　唏! 说出这些糗事来，您不觉得脸上发烧吗？
甲　不会！因为刚才我回答您的话，全是“车大炮"！
乙　啊?
 
            1988年3月11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