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母三迁》
（这个段子是应某女子中学约稿，由两女学生合说。）
甲：相声是一门传统曲艺。
乙：对，我们说相声也算是继承传统。
甲：不，我们说相声是打破传统。
乙：打破传统？
甲：相声在传统上都是男的在说，我们女的原本就
只有当观众的份儿。
乙：对。近年来才有了女相声演员。
甲：所以说我们打破了传统。
乙：对。男的行，我们女的也一样行。
甲：可不是吗？偏偏有的男人太自大，常常用一句
话来贬低我们女的！
乙：哦？是哪句话？
甲：说什么：“妇女能顶半天”！
乙：啊？“妇女能顶半天”？
甲：意思说我们女的体力不比男的，同样的工作，
男的能顶一天，我们女的只顶得了半天！
乙：是你听漏了一个字吧？人家是说：“妇女能顶
半边天”呀！
甲：“妇女能顶半边天”？那还不是贬低我们？我
们女的只能顶半边天，男的就能顶整个天？
乙：不是！是说我们女的和他们男的各顶半边天！
甲：各顶半边天？那说的也不是事实呀？事实上是
我们女的顶着整个天呀！
乙：这样说又太那个了。
甲：什么那个这个的？明明是这样嘛。大家都听过
女娲补天的故事啦，天快要塌下来的时候，是
靠我们女娲一个女人顶住的，谁听说有个男人
来帮她顶住半边呀！
乙：好嘛！那不过是神话故事！
甲：好，不说神话故事，说真实故事吧，我们女的
也比男的伟大。
乙：比如什么故事？
甲：就比如“凤”母三迁的故事吧……
乙：凤母三迁？（低声）嘘！别又乱说，你再这样
乱说下去，别说顶半天，半分钟也顶不了啦！
甲：哪有乱说？的确有个故事叫“凤”母三迁嘛！
那是《孟母三迁》呀！那故事说的是孟子的母
亲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一连搬了三
次家。这《孟母三迁》的故事大家都听过！
甲：既然大家都听过，你还提它干嘛？
乙：我？那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甲：我提的是“凤母三迁”！
乙：真有个故事叫“凤”母三迁？这凤母是谁呀？
甲：孩子姓孟的，母亲叫孟母，孩子姓凤的，他母
亲当然就是凤母嘛！
乙：有人姓凤的吗？百家姓上有这个姓吗？
甲：当然有。凤母的孩子姓凤，名叫成龙。
乙：啊？凤成龙？！她爸爸妈妈想她变性呀？
甲：你怎么这样说？
乙：女孩子怎么能叫成龙呢？
甲：谁告诉你他是女的啦？
乙：她姓凤……
甲：姓凤就准是女的？难道姓龙的就全是男的啦？
乙：哦！我糊涂！凤成龙，这名字总是怪怪的。
甲：这不怪呀，姓凤的父母也一样望子成龙嘛！尤
其是凤母，她丈夫不幸早死，剩下她和独生子
相依为命，更加望子成龙啦。
乙：好好栽培自己孩子，那也是为人父母的责任。
甲：要好好栽培孩子可不容易，首先为他报名上小
学的事儿就伤透脑筋了。
乙：怎会伤透脑筋呢？到时候填表格报名就是啦！
甲：你说得轻松，凤母看中的是一所名校！
乙：哪一所名校？
甲：呃……，是“大公小学”。
乙：谁听说过我国有这么一所“大公小学”呀！
甲：是呀，我也没听说过。
乙：啊？你也没听说过？那你还说！
甲：“大公小学”不是在我国，是在他国！
乙：他国？哦！你这个故事发生在外国！是哪国？
甲：呃……，别管哪国，反正就把它叫做“他国”
吧！在“他国”，名声最好的小学就是“大公
小学”，所以凤母非让孩子读“大小”不可！
什么？母亲要孩子“赌大小”？这是什么话！
甲：“大公小学”，简称就叫“大小”呀！
乙：啊！“大公小学”是简称“大小”！
甲：凤成龙离入学年龄还一整年呢，凤母就想办法
跟“大小”的校长见了面，请求校长让凤成龙
能读“大小”！
乙：校长怎么应付她？
甲：校长问：（学）“府上离敝校在两公里的范围
之内吗？”
乙：干嘛问这个？
甲：你连这也不懂？这是规定呀，住家离学校在两
公里之内的孩子报名有优先权。
乙：那凤母的家离学校多远？
甲：两公里零三十公尺。
乙：就差那么三十公尺，只差一点点嘛！
甲：（学）“不管是零三十公尺还是零三公尺，反
正超出两公里的范围，那就没有优先权了！”
没办法，那是规定。
甲：凤母急了，再三请求：（学）“校长，我这孩
子很聪明，不说别的，他讲故事就讲得很好，
将来一定可以代表你们学校参加比赛得奖！不
信你听他表演一段！”
乙：校长看他表演吗？
甲：凤母没让校长说话，立刻叫凤成龙表演一段：
（学）“小白兔，穿白袍，红眼睛，长耳朵，
还有一条尾巴在后(手指臀部)头(手指头部)!"
哈哈!
甲：你笑了？校长也笑了。校长说：“很抱歉，我
们得按规定招生,府上离敝校超出两公里范围，
我无能为力。”
乙：是呀，校长得秉公办理。
甲：凤母不死心，说：“校长校长，我可以捐钱给
你们学校！要多少才够？你说个数目吧！”
乙：哈！她真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甲：“我的邻居上回报考另一所名校，捐两千块，
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行情是多少？”
乙：哎呀！这么说话，校长不生气才怪！
甲：能当校长的当然有涵养嘛，哪儿那么容易生气
呀？他心平气和地回答说：“凤太太，我们是
办教育的，不是做生意的，不是谁捐了多少钱
给我们，我们就会留个学额给他！”
乙：凤母还是失望了！
甲：但校长没让她绝望，又补充说：“其实我们也
正扩充校舍，希望能录取更多学生，可惜筹募
的经费还不足，大概还差一万块钱吧！”
乙：进不了“大小”也不要紧嘛，附近总有别所小
学嘛！
甲：她家附近的学校她哪儿看得上眼呀，不是“太
小”就是“最小”！
乙：什么太小最小？
甲：“太平小学”和“最爱小学”！
乙：哦！简称“太小”和“最小”！
甲：她无论如何要让孩子进“大小”！为了这个，
凤母决定搬家！
乙：哦！搬到离“大小”两公里范围之内去！
甲：不就差三十公尺吗？好办，搬过马路对面那所
房子，就刚刚靠近“大小”三十公尺！在它的
两公里距离之内啦！
乙：搬一次家总得花不少钱呀！
甲：是呀，她原本住的是三房式，搬过去的是五房
式，贵了十万块钱！
乙：那么凤成龙总算能到“大小”上学啦！
甲：是呀，凤母带着风成龙上学的第一天，心情多
么兴奋呀！刚踏进校门，碰到旧邻居赵太太，
凤母愣住了！（学）“赵太太，你孩子也报读
这里？你不是没搬家吗？”
乙：怎么这么问？
甲：“你还住在离这学校两公里零三公尺以外，你
的孩子怎么挤得进这里呀？”
乙：其实也不是家住两公里以外的就不能报读嘛，
有其他条件符合的也行呀？
甲：赵太太笑着说：（学）“我捐了一万块钱作扩
充校舍的基金啦！”
乙：什么？捐一万块钱那么慷慨？
甲：凤母一听可大喊“冤枉”喽！人家花一万块就
解决问题，她却花了十万块搬个家！早知道捐
钱更化算！
乙：什么话！无论如何，凤母是得尝所愿了，凤成
龙有机会在名校里受到很好的栽培了！
甲：是呀，凤母心想，凤成龙进了“大小”，毕业
之后就继续升上“大中”……
乙：怎么还有“大中”呀？
甲：是呀！“大公”除了办小学也办中学，那“大
公中学”就在“大公小学”的旁边。
乙：哦，那往后不必再为报读中学烦恼了。
甲：很快地六年过去了，凤成龙小学毕业了，为了
升中学，凤母又得第二次搬家了！
乙：诶？你不是说旁边就是“大中”吗？怎么还需
要搬家？
甲：人家“大中”不收他呀！
乙：不是说同属一所学校吗？
甲：虽然是同属一所学校，但小学归小学，中学归
中学，“大公中学”在“他国”家里是成绩最
好的，会考及格率高达百分之一百！
乙：哗！一个不及格的都没有，真不容易呀！
甲：当然不容易喽！本身开办的小学的毕业生，成
绩不够理想，就得“忍痛割爱”，你想，要做
到这一点，容易吗？！
乙：是，心肠软一点儿的话就做不到了！
甲：要保证百分之百及格率，要保持名校的荣誉，
就不得不严格把关嘛！
乙：那么凤母一定伤心极了！
甲：只能怪自己教子无方，谁叫儿子不是高才生？
上不了“大中”没关系，附近总有其他中学。
当然有，附近有“临海中学”“颂扬中学”。
凤成龙进了哪一所呢？
甲：凤母才不让他念那两所中学,说出去多难听呀！
乙：怎么会难听呢？
甲：“临海中学”简称“临终”，“颂扬中学”简
称“送终”！一个“临终”，一个“送终”，
你说哪个好听呢？
乙：哈！原来是听了不吉利呀！
甲：凤母没死心，还要想办法给儿子挤进名校去！
终于让她摸到“红中”了！
乙：“红中”？打麻将吗？什么摸到“红中”的！
甲：“红运中学”的简称，“红中”！
乙：好嘛，小学念“大小”，中学念“红中”！
甲：这“红中”也是所名校。
乙：是名校怎么又肯录取凤成龙？
甲：凤母又亲自带凤成龙去求见校长，跟校长说：
“校长，我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小六的成绩不
太理想，主要是他对课外活动太热心，讲故事
呀、说相声呀、朗诵诗歌呀，他的表现都顶呱
呱的，将来一定能为你们“红中”参加比赛得
大奖！不信你听他给你表演一段，成龙，你就
来朗诵一段诗词吧！”
乙：又来这套！
甲：（学）“明月几时有，问君能有几多愁？怒发
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无言独上西楼。寻寻
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别是一般滋
味在心头！”
乙：得了得了！这算是什么诗词呀？七拼八凑的，
不把校长笑翻了？
甲：那倒没有，大概校长不是受华文教育的，听不
出什么毛病，还真让凤成龙蒙过去了！
乙：那么“红中”有学额让凤成龙念吗？
甲：那儿的学额还没满，主要原因是它的地点偏远
一些，离凤母当时的家超过二十公里，为了方
便孩子上学，凤母惟有搬到那儿附近了。
乙：这回又花多少钱搬家？
甲：这回买的是公寓式，又比原来的贵了十万。
乙：好嘛，看来凤母的经济条件还可以，几年时间
又能拿出十万来。
甲：哪儿呀，上回买的五房式涨价了十万，凤母这
回买偏远地区的公寓式倒没添多少钱。
乙：这是凤母二迁了。
甲：凤成龙上了中学，凤母管教得比从前严厉多，
不断督促他用功，一定要在“红中”考出好成
绩来，将来好直接升上“红初”！
乙：“红初”？哦，是“红运初级学院”的简称！
甲：对，这“红运”不只办中学，也办初级学院，
“红初”就在“红中”的后面！
乙：这回凤成龙可别再给凤母添麻烦了！
甲：凤成龙真的发奋念书，中四会考，科科特优！
这下可好了，凤母不必再搬家了！
甲：不，凤母又搬家了！
乙：啊？科科特优，“红初”还能不留下他吗？
甲：但这回是凤母不让他留在“红初”啦！凤成龙
会考成绩那么好，留在“红初”等于是“鲜花
插在牛粪上”啦！
乙：啊？那“红初”很差吗？
甲：论排名，“红初”在“他国”只是排在第四。
在它附近的“济（音“几”）初”“桃初”都
排在前三名！
乙：啊？有叫“挤出”、“逃出”的？
甲：那是“济南初级学院”、“桃园初级学院”简
称“济初”“桃初”。
乙：那么凤成龙是选择了“济初”还是“桃初”？
甲：凤母才不让他选“济初”“桃初”呢，他的成
绩那么杰出，一定要他进“他国”排名第一的
“捷报初级学院”！
乙：哦！明白了！他那么杰出，当然要进“捷初”
才般配！那“捷初”离家远吗？
甲：离他们当时住的地方又是二十公里，那儿附近
全都是高尚住宅区，凤母这回得搬进私人排屋
去，比原来住的又贵了二十万！
乙：哗！越搬越高级，她花得起呀？
甲：在凤成龙念中学的那四年间，她的公寓式涨了
三十万呀！卖掉它，又够她付首期啦！
乙：其实何必呢，这回是她自讨苦吃，只要发奋念
书，到哪一所学校也一样能考出好成绩！
甲：凤母可不是这么想，她一心要让她的儿子成为
一个“伟大”的学生！
乙：啊？“伟大”的学生？这是什么话？学生就是
学生，再怎么了不起也称不上伟大的学生嘛！
你不懂，在她新家的附近，就是“他国”惟一
的大学，她就指望凤成龙两年后能继续上那所
大学，名叫“伟人大学”！
乙：“伟人大学”？
甲：对呀，“伟人大学”简称“伟大”呀！
乙：嘻！上那所大学的可真是是“伟大”学生了！
甲：就是嘛！凤成龙要是成为“伟大”毕业生，那
才算是没白费凤母三迁的苦心呀！
乙：凤成龙中学成绩那么杰出，应该不成问题啦！
甲：唉！问题偏偏就出在“捷初”的那两年呀！
乙：出了什么问题？
甲：凤母三迁，买卖房子的经验丰富了，她搞起房
地产生意来啦！生意还越做越大，越做越忙。
那就更有经济条件好好儿把儿子养育成材啦！
那不是很好嘛！
甲：好什么呀，凤母日忙夜忙，没工夫督促儿子，
连他跟女同学谈恋爱都一点儿不知道！
乙：学生时代谈恋爱，那要影响学业的呀！
甲：等凤母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凤成龙的会考
成绩一塌糊涂！
乙：那可不把凤母气坏啦？
甲：怎能不气坏？她狠狠地刮了儿子两记耳光！
乙：唉！望子成龙希望落空了！凤成龙到底还是成
不了龙啊！
甲：不，在凤母刮了那两记耳光之后，凤成龙到底
成龙了！
乙：哦？那两记耳光还起了作用？
甲：是呀，因为刮得太重，凤成龙他成了聋子了！
啊？是这么个“成聋”啦！
1996年5月26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