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结婚三部曲之二）
甲：做人实在不容易！
乙：对！得花十个月才做得出来！
甲：你这是什么话？
乙：我太太花了十个月才做出个小宝贝儿，实在不容
易呀！
甲：你说到哪儿去了！我是说为人处事实在不容易！
乙： 哦！你准是碰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甲：可不是！我实在不想做人了！
乙：你以为死了比活着舒服？
甲：可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乙：啊？那你睡过棺材了？
甲：可不是！我被人送过进坟墓了！
乙：啊？你连坟墓都进过了?!
甲：可不是！好多人给我送过殡呢！
乙：有这回事？
甲：你忘了，那天晚上你还来吊丧呐！
乙：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甲：就在正月十五呀？
乙：呃……，咳！我记得了！那天是你结婚的好日子
啊！你进的是洞房，不是坟墓！
甲：“结婚是爱情的坟墓”！
乙：哦！是这么个进坟墓啊！
甲：那晚你向遗体告别之后还舍不得走，跟着去闹坟
墓！
乙：咳！你既要结婚就别说得这么可悲，要是你坚决
不愿意,没有人能逼你“自杀”、送你进“坟墓”
的！
甲：偏就有人逼我！
乙：谁敢把你“谋杀”？
甲：还有谁，不就是我现在的岳母嘛！
乙：哦！准是你弄得她非逼你不可！
甲：什么意思！
乙：你准是常带女朋友到海边去！
甲：我鼻子有毛病，最怕海风阵阵吹！
乙：常带女朋友到丛林里！
甲：我胆子很小，最怕四周一团黑！
乙：常带女朋友到山坡上！
甲：我血压很高，一爬山就浑身累！
乙：常带女朋友到停车场！
甲：我没车子，到那儿搞什么鬼？
乙：呃……反正你们一定经常夜归，电影院数不清上
过多少回！
甲：有那么多电影儿好看吗？
乙：谈恋爱嘛，最好是看爱情片儿！
甲：她怕掉眼泪！
乙：文艺片儿？
甲：我怕打瞌睡！
乙：武打片儿？
甲：她说活受罪！
乙：恐怖片儿？
甲：我说活见鬼！
乙：金像奖钜片儿呢？
甲：她嫌票价贵、我怕去排队！
乙：咳！那你们俩上哪儿谈情说爱去！
甲：只在她家里谈天说地，坦诚相对！
乙：那你岳母干嘛逼你们结婚？
甲：唉！怪只怪那怀在肚子里的小鬼！
乙：啊?! 绕了半天，你到底是搞出个小鬼来了！
甲：谁说是我搞的！
乙：不是你？
甲：是我女朋友的弟弟！
乙：啊?! 他……他怎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
甲：你怎这么保守？
乙：我保守?!
甲：这种事儿早就习以为常了！
乙：习以为常了?!
甲：他和他的女朋友两厢情愿，你紧张什么？
乙：啊？这……，怀孕的不是你的女朋友？
甲：什么话！当然不是！
乙：咳！你的妻舅也太不小心啦！
甲：他鼻子好胆子又不小，血压不高又有车子到处跑，
于是他越了轨，我跟着他倒霉！
乙：他越轨挨你什么事儿啦？
甲：他得赶着“奉子成婚”，他妈又不想让他赶在姐
姐前头，于是就逼我快点儿！
乙：你们恋爱多久了？
甲：不过两年。
乙：那时间也不算短了，该准备好结婚费了？
甲：哪儿啊？我们刚才定下第一个五年计划！
乙：五年计划？
甲：我让女朋友掌管财政部，自己负责环境发展部和
教育部！
乙：多新鲜呐！
甲：首先我得逐步地发展环境，逐步购置家具呀、用
具呀，还要负责教育我妈和她妈！
乙：教育什么呀！
甲：教育她们抛弃铺张浪费充场面的虚荣心！
乙：这可不容易！
甲：就因为不容易，所以编定了五年的课程！
乙：第一年教什么？
甲：结婚是应该铺张的，所以需要长时间的筹备。
乙：第二年？
甲：结婚铺张得有个限度，要量力而为！
乙：第三年？
甲：结婚不需要铺张，有钱也不要浪费！
乙：第四年？
甲：旅行结婚，顶多开个鸡尾酒会！
乙：第五年？
甲：上衙门去解决好了！
乙：啊？上衙门打官司呀？
甲：不，上婚姻注册局签一张结婚证书就得了！
乙：哈！简单到这个地步？我说老人家上你这课程肯
定要“罢课”！
甲：能“罢课”还好，她们上不到两年就退学了！
乙：那你的“五年计划”不就告吹啦？
甲：为了提前完成五年计划，我只好发售“公债"啦！
乙： 哦！就是向人借钱呐？
甲：不借行吗？你想那床柜桌椅，怎么来的？
乙：用钱买的！
甲：那碗碟锅炉，怎么来的？
乙：用钱买的！
甲：那饭菜水电，怎么来的？
乙：用钱买的！
甲：那恩爱情义怎么来的？
乙：用钱买的！……不不！这不能用钱买的！
甲：幸好我那岳母很有良心，她不收聘金。
乙：难得！
甲：只要我两千元红包！
乙：那不一样嘛！
甲：连她女儿的嫁妆也要我们自己办妥！
乙：真有良心呐！
甲：她还亲自带我们去金铺呢！她选的那枚金戒指，
你猜有几两金？
乙：几两？
甲：三两！那金项链呐……
乙：几两？
甲：那金手镯啊……
乙：几两？
甲：五两！那“金猪”啊……
乙：几两？
甲：烧猪能算两的吗？
乙：烧猪？你刚说的是金猪！
甲：你没见猪肉店都写着个广告：“承接金猪”吗？
乙：那烧猪几斤？
甲：反正够她吃上半个月！
乙：你怎么全听她摆布？
甲：我实在应付不了她！当时她咧着嘴对我说：(学)
“我说阿福啊！我只有阿花一个女儿，我下半辈
子全指望她啦！”
乙：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甲：“他呀！别提了！还没满二十岁就赶着结婚，怕
他连老婆都养不起呢，还能盼他来养我吗？阿福，
你该知道我下半辈子难过啊！”
乙：结婚要花那么大笔钱，叫人怎应付得了呢！
甲：“如果你有困难，我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乙：能商量就好啦！
甲：“纳不出两千，交一千给我就行了！”
乙：啊？半价优待？
甲：“这一千是首期，以后每个月还一百！”
乙：啊？什么意思！
甲：“分期付款呐？每个月还一百，十二个月不就还
清了吗？”
乙：哦！……诶？不对呀！
甲：“哪儿不对啦？”
乙：每月还一百，十个月不就还清一千了吗？怎么要
还十二个月？
甲：“你呀！分期付款有不算利息的吗？”
乙：啊？我的妈！
甲：“慢点儿叫！”
乙：封红包也有算利息的吗？
甲：“不算利息，谁肯做分期付款的生意呀？在分期
付款期间，人家还要给你保用，出了毛病还得为
你免费修理呀？不加利息谁肯干呐！”
乙：哦，这么说，老婆出了毛病，还能送回给岳母大
人免费修理呀？
甲：“这象话吗？难道你老婆坏得没法修，我还得换
个新的给你吗？”
乙：应该呀？这是做买卖呀！
甲：“没这事儿！货物出门，概不退还！”
乙：这货我不买了！我上别家找便宜的去！
甲：你这象话吗？爱情能拣便宜的吗？
乙：可你岳母不懂爱情，她做的是婚姻买卖！
甲：是买卖也得跟她做一次了！
乙：真够头痛的！
甲：办酒席更头痛！
乙：办酒席倒不怕亏本，也许还能赚回一笔呢！
甲：我们当时也这么想, 一桌酒席两百块钱，每人封
二十元红包，就不会亏本啦？
乙：对呀！有些人不只封二十呢！肯定能赚一点儿！
甲：做梦！
乙：怎么啦？
甲：我问你，当晚你拿什么来吃我那顿喜酒？
乙：呃……，嘻嘻，我和我太太合送个电饭锅去的。
甲：我这就少收四十块了！
乙：咳！我们是老朋友，送礼做个纪念不好吗？
甲：好什么！我的老朋友太多了！
乙：老朋友多不好吗？
甲：老朋友多，送的礼也多，你不知道，现在我家里
有两个电饭锅！
乙：哦，人家送的！
甲：三把电扇！
乙：人家送的！
甲：四盏床头灯！
乙：人家送的！
甲：五个时钟！
乙：人家送的！
甲：六张床单！
乙：人家送的！
甲：七张当票！
乙：人家送……，七张当票？
甲：可不是！
乙：人家送的？
甲：我自己当的！
乙：怎弄得这么狼狈呀？
甲：都因为有你这些老朋友啊！
乙：嘻嘻！怪不得当晚你无精打采！
甲：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渡蜜月去了！
乙：哦？还渡蜜月呐？
甲：我们陶醉在中华民族的亭台楼阁里，沐浴在黄帝
子孙的灿烂文化中……
乙：去得还真远！是搭747去的吧？
甲：不，是搭174去！
乙：174？没听说过有这一型飞机呀？
甲：我也没听说！
乙：啊？你们不是搭飞机到中国去吗？
甲：不，我们是搭公车到裕廊去！
乙：那中华民族的亭台楼阁、黄帝子孙的灿烂文化？
甲： 就在中国花园呀？
乙：到裕廊渡蜜月，这够甜蜜吗？
甲：够神秘！我们在裕廊躲了一个月！
乙：干嘛要躲呀？
甲：我们跟杂货店赊了两箱名酒，酒席赔了本，还不
了啦！只好到裕廊的一个亲戚家里，秘密地躲了
一个月。
乙：哦，是这么个渡“密”月呀！
甲：在渡“密”月期间，我俩痛定思痛，又定下了第
二个“五年计划”！
乙：又计划些什么？
甲：在一年内把债务还清，三年内储好养孩子的本，
五年后才生第一个孩子。
乙：这回不会再有人逼你们提前完成“五年计划"了！
甲：唉！又让人逼了！
乙：是你母亲？
甲：不是。
乙：父亲？
甲：也不是。
乙：岳母？
甲：都不是！
乙：到底是谁？
甲：小鬼呀！
乙：又是肚子里的小鬼？你老婆的弟弟又闯祸啦！
甲：什么话！是我闯祸了！
乙：哦！你老婆怀孕了！
甲：唉！做人实在不容易！
乙：对，为人出事实在不容易！
甲：我是说生个孩子实在不容易！
乙：是啊，看来你又得发售“公债”了！
甲：对！我发行的“公债”,第一个就找你“订购”,
你买多少呀？
乙：啊?!
1979年5月31日初稿
1988年3月6日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