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笑谈》


甲 (朗读)黑暗笼罩着半岛,
  乌云覆盖着家乡!
  灾难深重的人民啊,
  盼望着灿烂的阳光!
乙 嘻!这年头难得再听到这样的东西!
甲 请你放尊重一点儿,这是诗歌,不是东西!
乙 对不起,您刚才念的真不是东西!
甲 这是什么话!
乙 你说那不是东西嘛!
甲 当然不是东西,是诗歌!
乙 你怎么突然念起这样的诗歌?
甲 这是七十年代诗坛的杰作之一。
乙 哦?这是哪位诗人的大作?
甲 他是七十年代诗坛的红人,名叫毛兵。
乙 毛兵?是,单从这名字就知道他够“红”的!
  可惜我不认识这位红人。
甲 你认识!
乙 我认识?不可能,我的朋友中没一个姓毛的。
甲 毛兵是个笔名嘛!
乙 谁的笔名?
甲 我!
乙 哎呀,失敬失敬!我不知道您是位诗人啊!刚
  才那几句就是您的大作?
甲 那是我早期的代表作,我还没朗诵完就让你打
  岔了!
乙 对不起啦,您继续吧,我多年没听过这样的东
  西……,不,诗歌了。
甲 (朗读)黑暗笼罩着半岛,
  乌云覆盖着家乡!
  灾难深重的人民啊,
  盼望着灿烂的阳光!
  一声春雷敲响了大地!
  北方吹来了温暖的东风!
  南方升起了鲜红的太阳!
  啊……
乙 你别“啊”了!我受不了啦!
甲 怎么?太激情了?
乙 你最后那两句是什么呀!
甲 你没听清楚?北方吹来了温暖的东风!南方升
  起了鲜红的太阳!啊……
乙 够了够了!我看你的笔名不该叫毛兵,该叫毛
  病!
甲 你才有毛病呢!
乙 是你有毛病!从东方吹来的才叫做东风呀!太
  阳只能从东方升起来呀!北方怎么能吹来了温
  暖的东风!南方怎么会升起了鲜红的太阳?
甲 啊?这……
乙 你颠倒乾坤呀?
甲 这是艺术上的夸张!你不懂!
乙 有这么夸张的吗?
甲 你不但不懂艺术,你还不懂历史!你不懂得当
  年我们身处南方,多么向往来自北方的伟大理
  想!
乙 所以北方吹来了温暖的东风,南方升起了鲜红
  的太阳呀?
甲 就是嘛!这是一种艺术上的比喻,你懂什么!
乙 还是我不懂呀?
甲 我这篇杰作发表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人觉
  得有问题,就你一个挑毛病!
乙 好吧,算我不懂艺术好了。
甲 这就对了,做人应该谦虚一点儿,不要不懂装
  懂。
乙 是是是。真看不出您能写出那么精彩的诗句。
甲 我从小就喜爱诗歌,小学一年级就会写诗了。
乙 哎哟,那可不简单!您还记得那会儿写过什么
  诗吗?
甲 记得一些。比如有一首写的是,一个人很小的
  时候离开了家乡,年老的时候才回去探亲,他
  在回乡的路上激动得快要断魂了,因为太心急
  了,所以他走捷径,冒着生命危险从三千尺的
  高山上顺着飞流冲下来,半夜里寺院传来钟声
  的时候,他乘坐的客船就到了家乡了!
乙 还有这么多情节呢,念出来欣赏欣赏吧!
甲 好,你听着:(吟诵)
  少小离家老大回,
  路上行人欲断魂,
  飞流直下三千尺,
  夜半钟声到客船!
乙 啊?这是您写的?
甲 对,念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写的,可以说是我的
  “处男作”。
乙 把古人的诗句七拼八凑的就叫写诗呀?
甲 什么话!我的诗意跟古人写的不一样啊!这就
  叫做创作,懂吗?
乙 哦,这我也会呀!我也给你来一首:(吟诵)
  白日依山尽,
  万径人踪灭,
  举头望明月,
  此物最相思!
甲 不要随便拼凑,你这有解吗?
乙 有啊!太阳下山了,人人都回家休息去了,路
  上一个人也没有。孤零零一个人只好抬起头来
  望一望天上的月亮,月亮这东西最能勾起人们
  的相思之情了!
甲 嘿!行啊!你跟我站在一起站久了,也沾了我
  一点儿“诗气”呀!
乙 湿气?我得喝点“去湿茶”才行了!
甲 什么呀!我说“诗气”,你也沾了我一点儿诗
  人的气质啊!
乙 不敢当。你干嘛爱写诗呢?
甲 写诗好呀!诗歌的用处可大,想当年我就以一
  首情诗打动我初恋情人的芳心。
乙 是吗?怎么样的情诗能打动芳心呀?
甲 当时我填了一首词《蝶恋花》。
乙 念来听听。
甲 (吟)我思娇花君思柳……
乙 啊?这一句似曾相识呀!你这“我思娇花君思
  柳”是什么意思?
甲 我思念着娇滴滴的她,她也思念着我。
乙 把她形容成花没问题,可你怎么叫柳呀?
甲 她小名叫阿花,我小名叫阿柳呀!
乙 哦,是这样,你再念吧!
甲 (吟)我思娇花君思柳,花柳痴缠……
乙 啊?花柳痴缠?你们俩都得了花柳病呀?
甲 你这人怎么这样粗俗呀!什么花柳病的?那是
  说我们俩痴缠在一起,难舍难分呀!我吟我的
  词,你别老打岔行不行?
乙 好好,对不起,您吟吧吟吧!
甲 (吟)我思娇花君思柳,
  花柳痴缠,爱意浓于酒。
  一片真心我所有,真心献上必长久。
  团里同玩捉领袖,野餐露营欢跳土风舞。
  奋勇齐抓纸老虎,豪情不是雷阵雨!
乙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诗呀!情诗里还有什么
  “奋勇齐抓纸老虎”?
甲 你懂什么?在那火红的年代就非得这样豪情万
  丈不可,要不然我的初恋情人哪会崇拜我、尊
  敬我、热爱我呢?
乙 哦!为了讨好女孩子弄虚作假!
甲 话不能这样说,当时我也是真心实意的!
乙 是吗?结果还是成了一场雷阵雨!
甲 这就别提了!
乙 对,还是别提的好,好汉不提当年“蠢”嘛!
甲 时代不同了嘛!我这个人最不死心眼了,现在
  我再也不写那种诗歌了!
乙 现在写哪一种诗歌呢?
甲 我就让你欣赏一下我最近作的新诗。
乙 洗耳恭听!
甲 (朗读)有人的地方就有灯,
  有灯的地方就有人。
  没人的地方没有灯,
  没灯的地方可能会有人。
  啊!灯!啊!人!
  人须要灯,灯照亮人!
  人在夜里须要灯,
  人在白天有时也须要灯。
  灯在夜里照亮人,
  灯在白天有时也照亮人!
  没有人就没有灯,
  没有灯就没有人。
  啊!灯!啊!人!
乙 我的妈呀!我说,您是用肺来说话的?
甲 用肺来说话?什么意思?
乙 您刚才念的全是些废话!
甲 哎呀可怜啊!看来你不懂古诗也不懂新诗啊!
乙 就你懂!
甲 要是我不懂诗,怎么能当上诗人协会的主席?
  全国诗歌创作比赛怎么会邀请我当评判?
乙 我真得佩服你,在过去摇旗呐喊的年代里你是
  “红人”,如今在改弦易辙的年头里,你又比
  谁都吃得开!
甲 你这说得有点儿难听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
  全因为我真的写了一手好诗呀!不信,你在听
  人我这首:(朗)有人的地方就有路,有路的
  地方就有人。
乙 (学)没人的地方没有路,没路的地方可能会
  有人!啊!人!啊!路!
甲 哎呀,这首我还没发表的呀,你哪儿听来的?
乙 没什么,我也学会用肺说话了!

                                   1995年4月20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