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歌坛》
甲 我们这儿的“迷”真不少。
乙 有些什么“迷”?
甲 有戏迷……
乙 爱看“大戏”的。
甲 有影迷……
乙 爱看电影的。
甲 有歌迷……
乙 爱听歌的。
甲 有声迷……
乙 爱……什么叫声迷呀?
甲 爱听相声的呀?
乙 是,声迷也真不少。
甲 就拿我来说,也是个迷。
乙 你是什么迷?
甲 全不迷。
乙 哦,你全部都迷。
甲 不,我全都不迷!
乙 哦,这里头没有一样是你所迷的?
甲 对了,全不迷!
乙 这么说,你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甲 话不能这么说呀?我对戏、影、歌、声都有浓
厚的兴趣,只是不着迷。着迷就不好了!
乙 怎么不好呢?
甲 有一位仁兄,他最迷“青蛙王子”最迷他那首
《泡菜的故事》,到了公司里,一边工作还一
边哼个不停呢:(学《泡菜的故事》)嘿嘿老
板,来盘泡菜!嘿嘿老板,来盘泡菜!
乙 这可真是迷了!
甲 他正哼得有劲儿呢,老板来了!
乙 快住嘴吧!
甲 他没发觉呀!还哼呢:(唱)每当大伙坐满一
桌我就往那桌上一摆……,突然一封信往他桌
上一摆!“啊?老板……”
乙 糟啦!
甲 老板咧着嘴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嘿嘿老弟!
嘿嘿老弟!我这里没有泡菜,让你尝一尝别的
好不好啊?”
乙 是什么菜呀?
甲 “炒鱿鱼怎么样?”
乙 啊?炒鱿鱼呀?这道菜可真够味儿啊!
甲 可这位仁兄面不改色:“炒就炒!现在我索性
《把真情表露出来》!在这公司里见不到《姑
娘的酒涡》, 只见到你这对《大眼睛》! 我本
来就不想干,《且把幸福来追求》!他转头对
同事们说:“《朋友!朋友!》 我要另谋高就
了!(唱)誓要去,入刀山!傲气壮,过千关!
朋友们!日后再相知未晚!”
乙 好嘛!真是标准影迷!
甲 迷成这个样子哪儿行呀?虽然我跟歌星们都很
熟,也常听他们唱歌,可我就是不着迷。
乙 你怎么会跟歌星很熟呀?
甲 歌星一到这儿,就要求见我了!
乙 你有这么大的面子呀?
甲 当然啦,我是皇帝嘛!
乙 皇帝?这年头还有什么皇帝呀!谁给你加冕来
了?
甲 无冕皇帝呀!
乙 哦!记者呀?
甲 我是名记者嘛!歌星来登台,要是我不见见他
们,他们就终生遗憾了!
乙 唷!你的面子可真大呀!
甲 你想见一见歌星吗?
乙 我哪有这个面子?
甲 要什么面子!改天有什么歌星来登台,开记者
招待会,你跟我去见识见识!
乙 我不是记者怎么参加记者招待会?我又没记者
证。
甲 用不着什么记者证!只要我说你是记者,没人
会赶你走!
乙 你要说我是记者,也总该有个来头呀?
甲 我可以说你是外国通讯社特派记者。
乙 什么通讯社?
甲 “路边社”!
乙 净开玩笑!
甲 不是开玩笑,“路边社”记者可多着呢!每当
有记者招待会,都有不明来历的记者出现,都
是“路边社”!的
乙 不是记者,去记者招待会干嘛呢?我又不会写
稿。
甲 不必写,只要你会开口就行了。
乙 我不会访问,开口也不行呀!
甲 谁叫你访问啦?开口吃呀!
乙 吃?
甲 诶!记者招待会都在酒楼夜总会开的,能不让
你吃吗?大鱼大肉应有尽有!
乙 哗!当记者可真有好处呀!省下了午饭钱啦!
甲 只有银色记者才有这个甜头!
乙 干嘛要给记者这么大的甜头呢?
甲 歌星、明星需要宣传呀!不给点儿甜头,怕记
者不卖力呀!要是遇上两家夜总会同时开记者
招待会,他们还得招兵买马呢!
乙 怎么招兵买马?
甲 比如有一次,两家夜总会都请到大牌歌星,都
订在中午十二点举行记者招待会,象我这样的
名记者该去哪一家才好呢?
乙 分身乏术了。
甲 我正左右为难呢,其中一家的节目经理来电话
了:“哎呀老弟呀!今天你一定得来呀!今天
我们特地为你们准备了北京填鸭呀!”
乙 北京填鸭?好菜呀!
甲 我说:“可人家那边准备了‘南京田鸡’!”
乙 啊?
甲 他一听可急了,忙说:“我们是北京填鸭另加
‘南京田鸡’,再加‘东京鱼生’、‘西京热
狗’!”
乙 西京?什么地方?
甲 西班牙首都马德里!
乙 哗!够丰富呀!你去不去?
甲 盛情难却,我能不去吗?我到得还非常准时!
乙 中午十二点。
甲 不,下午一点。
乙 迟到了一个小时还叫准时呀?
甲 那个时候刚刚上第一道菜!
乙 准时开口吃!
甲 节目经理连忙上前来招呼我:“哎呀我的名记
者,真赏脸呀!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
是来自宝岛的后起之秀凤凤飞!”
乙 是凤飞飞!
甲 不,凤凤飞!
乙 弄错了!是凤飞飞!
甲 是凤凤飞,没错!
乙 怎么这个艺名这么象?
甲 是呀,我也感到惊奇呀!这位凤凤飞,长得也
蛮不错的, 细皮白肉、身材苗条、薄施脂粉、
凤眼勾魂,身穿西装、头顶帽子。
乙 十足模仿帽子歌后!
甲 不,他还高一级呢,号称“帽子歌王”!
乙 歌王?女人只能称后,哪能称王呢?
甲 不错,女人称后,男人称王!
乙 这位凤凤飞怎能称“帽子歌王”呢?
甲 怎么不能?他是男的呀!
乙 啊?男的呀?男的还“细皮白肉、身材苗条、
薄施脂粉、凤眼勾魂”呀?
甲 节目经理还介绍呢:“这位凤凤飞先生真是一
位……‘阿瓜’!” (按:“阿瓜”为俚语
“人妖”或娘娘腔男人之意)
乙 啊?是一位“阿瓜”?!
甲 不,我一眼望过去,那桌上的第一道菜,就是
“阿瓜”!(按:“阿瓜”在方言中又与鸭肝
同音)
乙 那不是北京填鸭吗?
甲 是啊,北京填鸭不是干的吗?
乙 那位凤凤飞还不误会吗?
甲 他不是本地人,也不知道什么是“阿瓜”嘛!
乙 他也十足象阿瓜啦,怎么取了个女性的艺名!
甲 “凤凤飞这名字还响亮吧?”
乙 但是凤是女人用的,龙凤龙凤嘛!
甲 不,凤是男人用的!
乙 没听说过。
甲 “你没听过凤凰凤凰吗?凤是雄的,凰才是雌
的,人家都说凤求凰嘛!”
乙 那也不必偏偏取这样的艺名呀?
甲 “哎呀您有所不知呀,这个凤字吉祥啊!你看
歌星明星,凡是艺名里头有个凤字的都能红起
来耶!譬如:凤飞飞呀……”
乙 红啊。
甲 “林凤娇呀……”
乙 红啊。
甲 “徐小凤呀……”
乙 红啊。
甲 “王熙凤呀……”
乙 红啊……,啊?啊?王熙凤?谁呀?
甲 “就是《红楼梦》里的凤辣子。”
乙 咳!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甲 “反正她也是大观园里的红人嘛!总之有个凤
字的能站得住脚!”
乙 就为了这个,所以取了凤凤飞这个艺名!
甲 “人家只靠一个凤字就吃香了,我这凤凤飞有
两个凤,如果还不红,我就不姓凤!”
乙 咳!他本来就不姓凤嘛!
甲 记者们只是轻轻一笑,继续尝着北京填鸭,没
会儿工夫,第一道菜已经吃光了,大家正等着
第二道菜上来,凤凤飞拿出了一叠照片:“哎
呀,这儿的歌迷可真热情哦,人人一见到我,
就向我讨照片咧,还要我签名!哎呀!我的照
片都快分完了,就剩这些,恐怕不够分,来来
来!先伸手的先拿!分完为止!”
乙 粥少僧多?
甲 哪儿啊!谁在乎他的照片!
乙 没人伸手?
甲 不,有人伸手。
乙 是你吗?
甲 不,是他自己!
乙 啊?
甲 “哎呀呀!大家别客气嘛!来来来,多多关照
啊!报纸上可得放大一点儿啊!”
乙 自己推销啦?
甲 我一看那照片上的凤凤飞,手舞足蹈、搔首弄
姿!
乙 反胃!
甲 不,开胃!
乙 还开胃呢!
甲 他那副样子很象第二道菜:“南京田鸡”!
乙 田鸡呀!那不是青蛙吗?
甲 我说:“凤凤飞先生你干嘛不取个外号叫‘田
鸡王子’呀?”
乙 “田鸡王子”?
甲 这个时候“南京田鸡”正好送上来了,大家胃
口大开:“哎呀!田鸡!够新鲜啊!”凤凤飞
误会了:“哦,既然大家都说新鲜,那以后大
家就称我‘田鸡王子’好啦!”
乙 真是表错情嘛!
甲 我正吃着田鸡,节目经理问我了:“老弟呀,
你们报馆主办的慈善晚会筹备得怎么样啦?”
乙 你们准备搞义演?
甲 我说:“歌星阵容还不够,没几个是‘大牌’
的。”
乙 请“大牌”歌星可不容易。
甲 旁边的凤凤飞一听,连忙说:“我可以呀!我
这个人从来就不耍‘大牌’的!参加慈善晚会
我是最乐意的啦!”
乙 毛遂自荐?
甲 我说:“好啊!我们这个慈善晚会是由观众出
钱点歌,歌星义唱。”
乙 他答应了?
甲 他也不问清楚就满口答应了,慈善晚会那晚他
也准时到了。
乙 果然不耍“大牌”。
甲 但是轮到他的时候,他不肯唱了。
乙 这怎么回事儿?没人点他唱吗?
甲 有!
乙 多少钱?
甲 两块钱!
乙 啊?他只值得两块钱呀?
甲 别小看这两块钱,这两块钱是美金啊!
乙 美金?那也不过等于四块多钱嘛!(按:此为
当年的兑换率)
甲 是啊,只筹到四块多钱,他怎么肯唱呢?那多
丢人呀!
乙 是嘛!他到“白沙浮”站一站,也不只赚四块
多钱嘛!(按:“白沙浮”为当年“人妖”招
摇地区)
甲 他下不了台,赶紧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对我们
说:“等一等,等一等!我筹到的义款还没送
到,就快来了!等义款一到我就唱!”
乙 请救兵去了!结果他筹到的义款有多少?
甲 加上刚才的两块钱美金,恰好是一千了!
乙 还好筹到了一千美金。
甲 不是美金!
乙 是新币?新币一千也不算少了。
甲 是新台币!
乙 啊?新台币一千,那只是五十块钱呀!(按:
此为当年的兑换率)
甲 是啊,就那么五十块钱。
乙 这身价也太低了!他唱了没有?
甲 名字都报出去了,他想不唱也不行了。
乙 他唱哪一首?
甲 《蔓莉》。唱之前他先向观众说几句话:“谢
谢!谢谢!谢谢各位热烈的掌声!各位亲爱的
朋友,我‘帽子歌王’兼‘田鸡王子’凤凤飞
非常荣幸地来参加这个慈善晚会!我第一次到
贵国,这儿的天气有点热,我一下飞机就感冒
了!偏偏我又喜欢吃你们的特产榴莲!昨晚一
口气就吃了十粒了!”
乙 啊?吃十粒榴莲?那还受得了吗?
甲 他是说一颗榴莲里的十粒榴莲肉!
乙 哦,那还可以!
甲 “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吃了十粒榴莲,所以
我的声带也哑了,唱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原谅
呀!”
乙 这么严重?
甲 哪儿啊,他本来就是一副豆沙喉!
乙 他到底唱成什么样子?
甲 他呀,是当晚观众反应最热烈的一位歌星了!
你听他唱的《蔓莉》可真是听出耳油:我们的
国旗!我们的国旗!怎么能忘记……
乙 什么?“我们的国旗,怎么能忘记”?
甲 听完嘛!蔓莉可记得我们时常快乐地在一起?
我很伤心从今以后不能够见到你,只有希望在
梦中时常能够见到你,Money!
乙 啊?他把蔓莉唱成Money啦!
甲 可不?他连做梦也想到钱呢!
乙 观众不喝倒采才怪!
甲 不,观众报以热烈掌声!
乙 还拍掌呀?
甲 这表示礼貌,我们正推行礼貌运动啊!
乙 幸亏他来的是时候啊!
1979年6月28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