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杂谈》


甲:我是相声界的后起之秀!
乙:嗯?说话怎这么不谦虚!
甲:怎不谦虚了?
乙:哪儿有自称后起之秀的!
甲:我是后起之“锈”,生锈的锈!
乙:生锈了?
甲:好久没上台磨练,能不生锈吗?
乙:有这么个后起之“锈”!
甲:我对相声这门艺术只懂得一点儿皮毛。
乙:您这又太谦虚了!
甲:不是谦虚!我对每一种艺术形式都只懂得一点儿皮毛!
乙:啊?这又太不谦虚了,艺术形式您全能懂?
甲:诶!从第一艺术到第八艺术、第九艺术、第十艺术……
乙:慢着!只有第八艺术,哪儿有第九第十的!
甲:第八艺术是什么?
乙:电影!
甲:那么广播剧呢、电视剧呢?
乙:这……
甲:这就是第九第十艺术了!
乙:哦!这些都属于戏剧!
甲:我从小对戏剧就有浓厚兴趣。
乙:那么您演过戏了? 
甲:当然!要成为一个全能的演员可不简单!得有很大的
  本事!
乙:您有本事啦?
甲:当然!象我上回演的那出戏,没本事的人就演不来了!
乙:您演什么角儿?
甲:演一个特务!您想,一个特务得会功夫、会开枪、会潜
  水、会跳伞、会开快车、会驾飞机、会玩女人……
乙:啊?这些本事您全会呀?
甲:可不?我的功夫登峰造极、枪法百发百中、潜水如履
  平地、跳伞万无一失、开快车风驰电掣、驾飞机冲破
  云霄……
乙:玩女人不知廉耻!
甲:就这方面差强人意!
乙:真不简单啦!要换作别的演员,一定要找替身!
甲:我演戏从来不用替身!每一场戏都亲自上阵!
乙:哗!您这部戏我非看不可!
甲:看不到!
乙:禁演呐?
甲:不!不能看,只能听!
乙:啊?这什么戏呀!
甲:广播剧!
乙:咳!演广播剧要什么本事!加入音响效果不全都解决
  了嘛!
甲:对!所以我从来不用替身,而且从来不曾失手!
乙:这还能失手吗?又不是拍电影!
甲:就可惜不是电影!其实我从小最爱好的是电影!
乙:那为什么对广播剧发生兴趣? 
甲:我小时候看的电影都象广播剧!
乙:电影怎会象广播剧!
甲:本来嘛,电影是视觉的艺术,它让观众看到画面、看
  到景物,可我小时候看的电影,多半没什么看头!
乙:没看头那还是电影吗?
甲:那时代布景简陋、场面窄小、镜头呆板、节奏缓慢,
  而且没有充分掌握电影语言。
乙:什么叫电影语言?
甲:比如……,戏里有个角色遇到难题,需要动一动脑筋
  去应付吧,如果是用电影语言,只需要一个脸部特写,
  见他眉头深锁,不必开口,观众就明白了!
乙:哦,这就是电影语言!
甲:可那时代的电影不是这样,用的尽是广播剧语言!
乙:怎么样?
甲:就见那角色自言自语了:(学)“唉!真是烦死我了!
  唉!该怎么办才好呢?……啊!有了!我想到一个办
  法啦!嗯!就这样办!幸亏我想出这个办法!有了这
  个办法就不怕啦!我就不相信这个办法会行不通!这
  下子可好了!这样一来呀……”
乙:行了行了! 怎这样罗里罗嗦的!真叫人不耐烦!
甲:现代的电影,节奏快多了。比方男主角约女主角看戏
  吧,这一个镜头男主角拿起电话,下一个镜头他们俩
  已经在戏院里了!
乙:干净利落!
甲:从前的电影不这样!
乙:怎样?
甲:男主角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学拨号声)的的
    的的的………
乙:紧张得直打哆嗦!
甲:不,在拨号!
乙:哦!一个号码跟着一个号码,慢慢儿地拨!
甲:下一个镜头……
乙:在戏院里!
甲:不,在女主角家里!(学电话铃声)铃铃铃……
乙:电话响了!
甲:女主角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学)“喂?……
  哦,我就是啊!……亲爱的!找我什么事儿啊?……
  什么?看电戏啊!……好哇!看什么戏呢?……哦,
  看《黄飞鸿》啊?……不晓得买得到票吗?……你已
  经买啦?……在戏院门口见呐?……好好好!我马上
  来!”
乙:好不容易才到了戏院里!
甲:还没呢!女主角高兴得眉开眼笑,唱起了电影插曲,
  愉快地走到房里,关起了房门,让观众看她梳头、化
  妆、换衣……
乙:诶?那时代的电影哪儿有拍女人换衣的!
甲:大概本来有的,上映的时候被剪掉了!
乙:刚才那些婆婆妈妈的镜头都该剪掉!
甲:不但看一场戏这么麻烦,要死也死得不容易!
乙:死也不容易?
甲:从前的电影,尤其是一些粤语片儿,死得辛苦!
乙:怎么辛苦?
甲:比方一个慈母临终吧,少不了一大段公式化的台词。
乙:您学学。 
甲:(学粤语)“我都系吾得既罗,我去左之后,你地一
  定要生生性性甘做人, 将阿明女就送入学校读书,大
  个之后,叫巨千祈吾好学巨阿妈甘傻,吾好上左男人
  既当,甘我就算死,都死得眼闭罗!啊!(断气)”
乙:这才死了!
甲:不,再看下一个镜头,她又活了!
乙:怎么又活了?
甲:不但活了,还比刚才的她年轻了二十多岁!
乙:返老还童啦?
甲:是刚才那个母亲的女儿,二十年之后长大了!
乙:长得一模一样!
甲:可不?一个演员同时扮演母女俩角儿!
乙:从前的电影常有这一套!
甲:等女儿长大了,再上一次男人的当!
乙:还上当?那母亲不白死了吗?
甲:其实不一定是真的上当,往往是发生点儿误会罢了。
乙:误会是难免的,解释解释不就没事儿了吗?
甲:可那时代的女主角都是不听解释的!
乙:有那么固执吗?
甲:发生了误会,女主角一见男主角就这样:(学粤语片
  女角)“你仲有面目见我!你走啦!”
乙:(学粤语片男角)“你误会左我啦!”
甲:“我亲眼见到既,甘都仲话系误会?!”
乙:“真系误会咧!呢件事系甘既……”
甲:“你吾驶解释啦,我系点都吾会信你既啦!”
乙:“你听我讲先啦……”
甲:“我吾听我吾听!” 
乙:“你哽要听我同你解释至得……”
甲:“我都话吾听咯!点解你既面皮甘厚既啧!”
乙:“你卑我一次机会呀?我真系冤枉架……”
甲:“我吾会再上你既当架啦!你吾驶多讲啦!你走罢了!"
乙:“我吾解释清楚,我点都吾走!”
甲:“你再吾走我用掘头扫把赶你走, 你走啦! 你走啦!!”
乙:哗!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
甲:在从前的电影里,女人常这样不可理喻。
乙:为什么就不能听一回解释呢!
甲:一解释就坏啦!马上就得散场!
乙:没戏了!
甲:那时代的武打片儿也这样。虽然主人公的武功很高,
  可一个小娄罗也打不死!
乙:怎么会打不死?
甲:那时的打斗招式简单,出刀之前总得先喊一声“看刀! "
乙:一刀砍过去不就行了,提醒敌人看刀干嘛呢!
甲:怕敌人死得太早,后边儿就没戏啦!只听他大喝一声,
  白刀子进……
乙:红刀子出!
甲:白刀子出!
乙:哦,刀没见血,敌人没死!
甲:死了!
乙:死了?那刀子怎还是白的呢?
甲:大概坏人的血都是透明的!
乙:多新鲜呐!
甲:再看下一场戏,那娄罗又复活了!
乙:啊?怎么还打不死? 
甲:一来临时演员短缺,二来节省开销,所以一个娄罗必
  须死好几次!
乙:简直儿戏嘛!
甲:这算好啦!早期的一些武打电视剧更儿戏!
乙:怎么儿戏?
甲:它的布景就够儿戏了,就看那郊野的布景吧,前边儿
  几堆草,后边儿挂了一张大画布,上边儿画几座山就
  凑合了!
乙:象演街戏的布景!
甲:演员就在那画布前演戏了。比如一个侠客站在山脚下
  等对手来角斗吧,人站在山脚下,可人影却比山高!
乙:太不象样!
甲:武打戏该有打斗呀?可从前有些武打电视剧总是打不
  成的!
乙:没有武功!
甲:不!武功高得很呢!(学)“我赵天豪闯荡江湖几十
  年,什么高手没见过!什么绝招没接过!”
乙:哦!那是武林高手啦!
甲:“当然!我赵天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江湖中人一
  听我赵天豪三个字,谁不退避三舍!”
乙:那就尽管出手好了!
甲:“我赵天豪从来不随便出手!尤其不跟无名小卒较量!”
乙:谁是武林高手,谁是无名小卒,得较量过才知道啊!
甲:“真是不识好歹!我赵天豪不动手也罢,一出手就叫
  你体无完肤!识趣的话就快滚!”
乙:没有两步绝招,又哪儿敢来和武林高手较量啊!
甲:“好哇!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是我赵天豪真的出手, 你就一命呜呼啦!”
乙:别罗嗦啦!快出手啊?
甲:“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我让你尝尝我赵天豪的厉
  害!”(紧接着唱起广告歌)
乙:啊?怎么武林高手唱起歌儿来了?!
甲:现在是卖广告的时间!
乙:刚要打起来就卖广告了?
甲:等广告播完了之后……
乙:打起来了!
甲:不,又住手了!
乙:怎又不打啦?
甲:(学)“我赵天豪要赶回去保镖,跟你这无名小卒玩
  儿几招?我没工夫!”
乙:承认自己没功夫了!
甲:不!他是说没时间!回头就走了!
乙:又得“后会有期”了!
甲:可不是?小孩儿看了最生气了!(学)“呸!我等了
  整个晚上,就不见他打一场!骗人的!妈!我不看啦!
  把电视机关掉吧!”
乙:这种电视剧不看也罢!
甲:不过,这种电视剧在当时是很有功用的。
乙:有什么功用?
甲:那时候正在闹石油危机,它让人们节省了不少能源呐!
乙:哈!

                                   1979年6月21日初稿
                                   1988年3月8日修改